1985年的春節(jié)翩然而至。翩然而至的還有晚上不時敲開王振國房門的客人。有的客人也和王振國一樣提起錢來就靦腆,明明來要債,卻心照不宣,但王振國怎能不心知肚明,他的那張方正的臉,早已是羞愧難當。
但更多的客人都是直截了當:“要過年了,振國,你拿我的錢,該還了吧?”
“振國,你說好的,就借一個月,都過了一周了,不能再往后推了。”
王振國都答應(yīng)著,人家講的都是理兒??蔀殡y的是,他現(xiàn)在還不起呀。沒有辦法,他只好“拆東墻補西墻”,連環(huán)套地趕緊著應(yīng)急??墒牵y道不知道,這套子會越絞越緊,最后將可能勒得自己氣都透不過來嗎?
這一天,又有一個客人登門討債,三百元。可王振國借了一個下午,最后只到手二百元??腿瞬桓吲d了。正在這時,四棚鄉(xiāng)的鄉(xiāng)親們給他送來了“年嚼裹兒”,十幾斤豬肉,蘑菇,蛤蟆,還有幾只活公雞等……王振國一下子有辦法了,他不好意思地一個個勁地朝著人家道歉,“再寬限一天,明天晚上,我一定給你送去。”
他找了個筐,裝上這些東西,站在人來人往的菜市場上,費了好大的勁兒,也沒法張嘴吆喝……
還是妻子比他有辦法,在市場轉(zhuǎn)了大半圈,找到了一個相熟的人:“大叔,你看我這堆東西,能值一百多元錢吧?你幫我買了,就給我一百元錢,好嗎?”
這一天是農(nóng)歷臘月二十五。
人家都在準備著過年,可王振國這么一折騰,全家只有最后的十元錢了。囊中羞澀。他確實不知道怎么辦才好。
“這個年怎么過呢?回石湖的父母家?那時我是全家人唯一的城里人呀,弟弟、妹妹們都知道哥哥在給市里的領(lǐng)導(dǎo)當秘書,過去每年回老家過年都是帶回大米、白面和肉?,F(xiàn)在我兩手空空,這個家是沒法回去了。”
可是,王振國摸著兜里的十元錢,心里一遍遍地問自己:十元錢到底能夠買什么呢?
一天早晨起來,五歲的兒子對他說:“爸爸,人家都買炮仗了,可咱們家為什么不放炮呢?”
王振國沒有言語,十元錢攥在手心,在市場上轉(zhuǎn)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下決心買下了五毛錢的小鞭,又買了一點點的菜。
就在這個除夕夜里,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,聲聲震耳。兒子坐不住了,一個勁地嚷嚷著要去外面看放炮仗。
王振國說:“咱們家不是買小鞭了嗎,爸爸現(xiàn)在就給你放。”“不行!咱家買的都是小炮,根本不響。我要看放大炮仗!”
怎么辦呢?王振國用嘴朝著窗戶玻璃上厚厚的窗花哈著氣,然后用手指慢慢的鏟出一個小小的圓洞,讓兒子一只眼睛往外看。外面的光一閃一閃的,也很熱鬧??墒牵瑑鹤又豢戳艘粫?,就興味索然了,還是嚷嚷著要去外面看。
他們家住在通化市的北山上,家后面就是一片很大的開闊地,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,王振國擔心兒子這樣的天出去會感冒,可有架不住兒子的“折磨”,只好穿上軍大衣,給兒子緊緊地裹上一床棉被,在臉上戴上個小口罩,渾身只露出兩只眼睛來。王振國抱著孩子往屋后的山上走去,走到房頭,前面根本沒有道了,厚厚的雪將近半米深。王振國就這樣地抱著兒子在雪地里站著,看人家放炮仗。
有十分鐘的光景了,風雪吹得他大腿隱隱地發(fā)疼。他哄著兒子說:“天太冷,咱們還是回家吧!”
可兒子頭也不回地說:“不!咱們家不買炮仗,還不讓我看人家放,我不干,我不回家!”
沒辦法,王振國抱著兒子站在雪地里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,腿都被凍得僵硬了。
當時的情景,兒子目不轉(zhuǎn)睛地看放炮仗,爸爸眼睛卻淚花模糊著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,就在臉上凍成了冰。這個時候,王振國在心里默默地說:“兒子,爸爸現(xiàn)在沒有錢,對不起你了。等爸爸將來有錢的一天,一定給你買很多很多的炮仗,買最大最大的炮仗,讓你痛痛快快地放個夠!爸爸現(xiàn)在真的對不起你了……”
此刻,無聲的雪花,如銀如絮,仿佛罩住了這對艱難中相擁的父子。安謐的山上于是多了一座潔白的塑像。
是的,就是在這陣陣心酸中迎來的大年初一,他家的桌子上也總算湊上四樣菜:花生米、涼拌菜心、麻辣豆腐、酸菜土豆絲。就是沒有一塊肉。坐上飯桌時,他和妻子不約而同地都笑了,誰都覺得這個年沒過好,又誰也不肯說出一句抱怨、責備的話來......
Copyright ? 2004-2025 健康一線-健康視頻網(wǎng)(vodjk.com)All rights reserv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