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過去了。從1972年到1982年,王振國訪遍北京、吉林、黑龍江、遼寧、浙江等地,已經總共搜集到民間治癌秘方、驗方一千二百多個。
這何其漫長的一步呀!這苦行僧般的曠日持久的最為艱苦的準備呀!現(xiàn)在,終于是出擊的時候了!
可是,他這時才發(fā)現(xiàn),他剛剛走出一座迷宮,現(xiàn)在又陷進另一座迷宮之中——一千二百個驗方,怎樣匯總?怎樣分析?怎樣篩選?怎樣配伍?一千二百個驗方,就像一千二百個不馴服的在他眼前橫沖直撞的士兵,一時誰也找不準自己的定位;一千二百個驗方,就像腳下盤根錯節(jié)交織在一起的溝溝岔岔,即使他那樣地熟悉大山,卻也突然間一下子分辨不清上山的路了。
他在山腳匍匐般百思不解地思索著……
就在這時,他被送進通化縣黨校學習半年。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部研究資料、醫(yī)學書籍和一千二百個藥方塞滿了整整一個大提包和一個大兜子,然后帶進黨校放進床底下。白天,他是一個學生。到了每天晚上六點至十一點,在那間空蕩蕩的寂靜的教室里,他桌子上攤開一大堆小紙片,劃出一個個小箭頭,儼然成為了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。
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合圍。這是一場亙無天日的摸索。一千二百個驗方,猶如無數(shù)的“散兵游勇”在他小心翼翼的“去偽存真、去粗取精”的揚棄和選擇下,終于馴服地組合為一個“精兵強將”的小型方隊,爾后又隨著他的旗子一揮,一下子再化解為“清熱解毒、活血化瘀、止痛散結、補氣養(yǎng)血”的躍躍欲試的四翼——待命出擊!
不錯,在他自己的“自由王國”里,他是一個將軍;但在人類攻克癌癥的“縱隊”里,他只是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小卒。惟有一雙腳本份地扎進祖國豐富的中草藥寶庫里挖掘,眼睛卻獵鷹般捕捉著來自世界抗癌最前沿的信息。
是的,手術、放療、化療是西醫(yī)治療癌癥的三大常規(guī)武器。但后面兩種,在殺傷癌細胞的同時,也總是伴隨著人體正常健康組織的被損害。針對性雖強選擇性卻差的“不分敵我”,正是阻擋著西醫(yī)難有根本突破的最大難題。
那么,中醫(yī)學對腫瘤的認識:“積之成也,正氣不足,而后邪氣踞之。”所以在治療中常取“扶正固本、活血化瘀、清熱解毒、軟堅散結”治則,并注重平衡陰陽、調整身心等。傳統(tǒng)醫(yī)學理論對腫瘤的認識,特別強調惡性腫瘤不單純是局部病變,而是全身性疾病,致力于身體狀態(tài)和免疫能力的增強,進而逐漸抑制癌細胞的增殖、侵入或轉移至正常的組織。這正是祖國傳統(tǒng)醫(yī)學治療癌癥的基本態(tài)度。可以說,祖國傳統(tǒng)醫(yī)學這一整體觀點、辨證施治的精神,正是西醫(yī)放療、化療為突破自身局限而一直探尋著的方向所在。遺憾的是,中醫(yī)中藥這一理論上獨特的優(yōu)勢和潛在的威力在中國并沒有得到真正發(fā)揮,而隨著現(xiàn)代科技飛速發(fā)展的輪子的轉動,中藥抗癌藥物的研究已明顯地落在了世界后面。
進入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后,世界再一次回過頭來,許多發(fā)達國家以大量人力、物力投入了中藥的抗癌研究,天然植物的開發(fā)利用正在興起。因為,人類對疾病防治的認識水平越提高,對單純化學藥物療法給人帶來的傷害所產生的顧慮就越大,無創(chuàng)傷、無(或少)毒副作用的中草藥,自然就成為國內外抗癌學界的矚目點。并且,世界上一些著名科學家認為:對于中醫(yī)中藥的研究,可能會給生命科學研究帶來新的突破。
這對王振國是一個震動。
這對王振國是一個刺激。
他面對著華佗的畫像常常在想,他手捧著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常常在想,有多少疑難病癥,只需要吃幾副中藥就好了,為什么?因為大自然本身是依靠自身的能量和按照既定規(guī)律來推動大自然的生命翼輪的,它能養(yǎng)育人類也能保護人類,關鍵是找到大自然用來保護人類的東西。中草藥并非無所作為,關鍵是怎樣整理,怎樣提高,怎樣上升到現(xiàn)代科學方法來提煉——有發(fā)展才叫繼承,有揚棄才能發(fā)展。“邪之所湊,其氣必虛。”“邪去正方安。”他在這兩句話下面重重打上了一個記號。
對。哲學的“度”。“量變與質變”關系的轉換。“不破不立”真理的光輝。“抓主要矛盾和抓矛盾的主要方面”戰(zhàn)略的運用。中醫(yī)習慣上采用“扶正固本”的方法,這也正是中醫(yī)治癌的精華所在,但是,幾千年來治癌的中藥方成百上千,為什么至今仍難有質的突破?現(xiàn)代醫(yī)學困惑的原因,在于和慣用的常規(guī)療法保持同一方向思維。也許,改變一下思維方式,就可能為醫(yī)學帶來一線生機,出現(xiàn)一個新的局面。
于是另辟蹊徑,來了一個大膽的顛倒:祛邪扶正——以攻毒為主,以扶正為輔;“攻邪而不傷正,養(yǎng)正而不助邪”。
他這個小卒終于在黑暗的似乎無邊無盡的隧洞的摸索中,拱出了一點兒“光亮”。他“出擊”的旗子終于揮下去了!
半年后,王振國離開黨校。這六個月的學習,他最大的也最意外的收獲是完成了自己抗癌新藥60多味的大復方,還有一篇《用哲學思想指導醫(yī)藥科學研究》的論文。他迷上了哲學。他深深體味到哲學思想的光輝,對于一個立志從事科研的年輕人,那幾乎就是一種靈魂的牽引。于是三個月后便考取了通化師范學院政治系繼續(xù)函授學習(這是后話)。
可現(xiàn)在,他卻是“馬不停蹄”興沖沖地找到廠領導。他說:“我現(xiàn)在要為咱們這個不景氣的廠子開發(fā)一種新產品,是抗癌新藥。我現(xiàn)在已經完成了組方,希望廠領導能批準給我一千元科研經費。”
領導善意地笑了:“振國啊,我們送你去學習,是叫你學習管理,培養(yǎng)你將來當領導,可不是讓你去當科學家。你想想,那癌癥就像遠處的高山一樣,能夠看到,也能夠摸到,但就是誰也上不去。外國人每年都拿出十幾億元來研究,還有多少先進儀器,都攻克不了,你能行嗎?搞抗癌藥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,弄不好,將來什么都耽誤了。年輕人,可不要學著好高騖遠,還是安安分分地先干點實事吧。”
王振國木然地呆住了。
十年的熱情,十年的辛勞,十年的堅韌,該催開怎樣的明媚春光?。靠纱丝谈惺艿膮s是一種沉重,一種冰柱下的沉重,一種承諾的沉重。
沉重的心靈,沉重的肩膀,沉重的雙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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